从“范跑跑现象”解析现代职业准则
范美忠跑了,并且高调地宣扬着他“跑”的正当合理性,犹如做了件光耀祖宗的大好事。于是,愤怒的人群以“道德”为武器对其猛烈地批判,而反感道德暴力的人们则为此展开反击。从一开始,我就感觉这场战争不对头,“道德”在这里被错用了,起码是偏了。本人《送别范跑跑,与道德无关》一文,试图以人性和职业等因素展开分析,但是感觉理没说透。
道德,在一种社会文化中,具有一定的普遍性。合理的道德要求,应该反映一种共同的公共价值观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一直试图以一种普世的道德准则,来约束所有的个体。中国文化追求“天人合一”的“大一统”,“格物致知”观察天道运行和草木变化,求得的是适合任何时代任何人的天理人伦。但是我们缺乏对不同职业群体的一种更人性更具体的价值准则,普世的道德往往显得过于宽泛,也常常因为用错了地方而显得虚伪。在法律管不到道德打不着的边界的夹缝里,太多的污七八糟自由自在地存活着。
在这里,有必要借用英语中的几个名词来说明问题。最重要的一个词,是professional ethics,通常它被翻译成职业道德,然而这并不准确。相对于我们传统意义上的道德,英语里有个准确的对应词moral。正确的表达,professional ethics应该翻译成职业准则、职业规范。而“范跑跑现象”中,真正缺失而需要引起我们警惕的,正是这个professional ethics。
这里的ethics,翻译为道德、规范、准则、伦理,它既不同于moral这个道德,也不同于法律规章。它不是写出来的条文,所以不必从《教师法》或者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中去寻找相应的规定。但是在西方现代文化中,它所引起的重视,远远高于普遍意义上的道德(moral)。各种不同的职业有不同的professional ethics,而违背了公众价值观中相应的professional ethics,所受到的不仅仅是鄙视唾弃,还有失业和再就业的巨大困难,没有一份职业,会赋予一个缺乏职业准则的人。
按照职业准则,救死扶伤的医生护士肯定是不可以将手术刀留在病人的肚子里,而开不对症吃不死人却昂贵的药品同样非常不职业;球员踢球是要努力去球的,靠故意输球来赚大钱,当然要因为不职业而损失惨重;躲在宾馆里说“救灾已近尾声”的记者不会是合格的职业记者,跟伪造新闻图片的记者一样,会因为混不到饭吃而饿死;职业的官僚不必把“人民公仆”、“为人民服务”挂在嘴边,但是如果他去嫖妓或者包养二奶,那只能丢官,因为牵涉到了“诚信”和“公共利益”;往西瓜里注射色素的农民、背着老板上班打瞌睡的工人、挂着名字不扫水的版主、当着市委书记不救灾的官僚,还有喜欢歌功颂德舔屁股说“做鬼也幸福”的作家,都会因为违背职业准则缺乏职业素养,而被这个职业遗弃。
教师这个职业,承担的责任不仅仅是教书,更在于育人,无论教的是幼儿园还是研究生。对这样一个职业,社会的要求没法不高,因为它牵涉到人类的未来。教师的职业准则,在于对业务的兢兢业业,也在于对自身品行的严格要求。假如说,社会或者学生家长,愿意把人类的未来交到品行不良、缺乏社会责任感的人手中,那是一种极大的不负责任。而人类的未来被托付给学校、托付给教师的时候,必然伴随着一种身心健康和生命安全的托付。
在西方,有时候对professional ethics的注重,甚至近于苛刻。一个职业要选择某个人,能力才干当然重要,但更基本的还是在于他是否符合professional ethics。无论是拒绝某个职位的申请,还是解聘某个职位的员工,“缺少professional ethics”都是难以抗拒的理由。对professional ethics的注重,使得这个词汇本身成为了一门学科,它比起普世的moral来,更能够操作把握,更符合社会公共利益。
现代文明绕不过职业准则,欠缺的就该补上。如范美忠这类人,面对教师这个职业,缺乏的不仅仅是一张教师资格证书,更在于他对这个职业的素质品行,没有一点点最基本的认识。没有社会责任感、胆小懦弱、厚颜推委,校长、学生家长或社会公众,要求将这样的人踢出教师队伍,不过是professional ethics最最起码的体现而已。